2007年11月23日星期五

初冬旅行


  「怎樣了?看你不大高興的。」F問道。
  「沒怎麼,只是剛從伊勢回來,太倦了。」
  不知道是實情還是藉口。我的病症,不是舟車勞頓,而是碰到太多的陌生人引起的。剛從研究院的兩日一夜旅行歸來,回家不久又跑出來,晚上在串燒店跟F餞別。學校旅行,是專給留學生的活動,全包宴茶芥小費全免,是為廣東話「大棚2福利」的標準定義。當初報名參加抽不上,一直到出發前一天才收到電話,研究院的秘書小姐說有人臨時失約,我才可以補上。
  翻開你的日本旅遊天書吧。我去的是三重縣的伊勢志摩地方,標準景點,有「伊勢神宮」「夫婦岩」「鳥羽水族館」⋯⋯你說我是折墮吧,在日本旅行,已經完全沒有興趣。我不明白日本的國內旅遊業,是如何搞起來的。寺廟來來去去也是一樣(喜歡的話請插入一個「叉」字),每一個地方的所謂「名物特產」,你差不多可以猜得出大概是紅豆綠茶麵粉砂糖四揀三的組合造出來。三重縣的名物,是「巴黎鐵塔反轉再反轉」的紅外白內「紅豆餡包年糕芯」,不幸出產名物的三百年老店「赤福」,最初被揭發篡改食用日期、重用賣剩材料等等醜聞,被禁營業。不過根據哈日迷朋友A的精密邏輯,日本仔就算作假,都是不會食死人的「良心作假」,所以倒應該感激流涕兼頒個獎狀表揚他們。
  伊勢有兩個神宮,一如婦產科醫生給你驗身時的解說一樣,分「外宮」和「內宮」。我認,出發前一天才在朋友家裏喝酒,凌晨四點半才睡,現在是有點神志不清,但是老實說,看過「外宮」,坐巴士,再參觀「內宮」,我真的是以為巴士沿途折返,舊地重遊,頂多是從後門進場。建築物的格式差不多一樣,賣的神符也是一個款式。現在我的記憶,一片灰濛濛,只剩下體溫的部份:那時是陰天,人人是羽絨自己卻穿錯了一件單薄外套,好凍。
  三十人的學校旅行團,八成也是中國留學生。同一個系裏的四個中國女同學,也來了,但我插不進他們的圈子。人際關係說的是緣份吧,同系裏,算是談得來的河南K和四川W,一個五月時轉了神戶大學,一個也即將報考神戶大學的入學試,當然是沒有來。剛才坐火車時鄰座的M,長髮可愛,說話高出一個音階的廿歲少女,又是深圳人,理應是新朋友的起步點。不過火車開動不久,天真瀾漫的他,「哎呀」一聲,從袋裏翻出了水藍色的一包Mild Seven;他拿起同一顏色的打火機搖了搖,「不知電油還夠不夠呢」自言自語,逕自走到前排的吸煙廂去頂頂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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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外遊,在某一個記不起名字的火車站等轉車,望着四周綠油油的郊野,腦裏想的是「middle of nowhere」,咀裏卻不小心翻譯成為「我們大概是在鄉下的中心(田舎の真ん中)」,立即被日本朋友糾正。「鄉下地方」,原來有侮辱成分。不過,說伊勢是鄉下地方,真的恰如其分。「鳥羽水族館」「真珠島」「夫婦岩」,充滿着二線旅遊點的粗糙味道,可以想像得到,都是二線城市為了吸引遊客想出來的點子。電視裏的東瀛,是一副唔憂做的大款相;遊客到訪,直是「滾攪」本地人。來到伊勢,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國家,感受到東南亞式為客人獻媚「𢱑撈」的味道。
  或許是因為如此,有些地方你不會明白,是他們明知照做,還是無心之失。例如,在水族館的紀念品店,有一整專櫃的燒魚和燒烏賊。認識過一班可愛的海洋生物,然後⋯⋯就剝皮拆骨吃掉他們?「Is the irony lost on them?」之後有一天問P。「不要問我好了,我也不知道。」他攤大了手掌說:「有一次我在水族館見到一個超kawaii的日本少女,望着魚缸,竟然大叫oish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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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日本少女才懂得做。我不行。」
  串燒店內的餞別宴裏,委內瑞拉的女子指着鄰座的Y,逗笑地說。
  下午在伊勢順道買了手信,隨團坐了兩個半小時特急火車回來,給F當是送別禮物。F星期一便要回德國去。剛才在「夫婦岩」那兒,買了一根長型蘑菇似的糖果,話說有「送子」功效。F給逗樂了:「Thanks for your sugar penis!」我糾正他:不不不,棒棒糖,太低俗了,edible dildo是也。
  同席的日本女孩子Y好奇,拿了來看看,發出了日本少女才懂得的長音:「ae~~~!?」是一個由E轉A的glissando滑音。逗得委內瑞拉女子也笑了。我是太倦了,也沒有太大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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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星期除了學校外,沒出過門做過任何事,怎麼一下子星期三喝夜酒,星期四五學校旅行,晚上又再度滾水碌腳的出外餞別。沒有什麼特別的開心不開心,只覺得疲倦。散席,在攝氏四度的街頭,剛才也出席串燒宴的P,一路走一路給我報告mixi女子三號的近況。其實是三號還是四號也不太記得了,我沒有用筆記簿記下。「那麼,好走了。」一人一單車,在路口分別。迎着令人發抖的寒風,我是死命的踩,一心只是想回去回去。這是想回家的感覺。不過現在踩的方向,是家不是,也不太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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