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31日星期一

一人除夕


十二月三十日的晚上,在房間裏。電視沒有開,躺在地上,靠着瓦斯暖爐的送風口,在翻着新聞紙,讀自民黨處理年金問題的政治分析。也不是怎樣的讀,眼睛只負責打撈漢字,腦袋負責填補中間的空隙。這陣子的文字推理能力,十分拿手。手提電話,竟然是奇蹟地響了。電話裏最近的10通電話履歷,都是和記和匯豐等職員,從遠方介紹一些你恨不得要的優惠。看來電顯示,這次卻是R。今早才傳了個短訊給他問好。「唏唏,怎麼樣了?」
  R:「噯噯噯,不好意思,剛才和一個BAND友吃完了飯。⋯⋯那,這星期過得怎樣?」
  「哈,還不是一個人。」笑得乾乾的。
  R:「哈哈,我也是。」
  「我也是一直對着自己的電子琴⋯…」
  R:「那也好呀。真的悶死了。」趕不着補充說,是呆着坐的多,真的彈的少。
  「……那,明天那個,唔,聽聞那個hatumote(除夕半夜到寺廟上頭炷香的玩意),你會不會去?」
  R:「還在想。好像很多人的。也不知道⋯⋯還有一天時間去計劃吧,一定會有事情發生的⋯⋯」
  「那我繼續拗着手指吧,keep my fingers crossed。明天,保持聯絡吧。」
  R:「保持聯絡吧。」
  *     *     *
Time: 12/31 14:35
To: P
Subj: (non title)
hey hatumote tonite?

Time: 12/31 14:51
From: P
Subj: Re:
tonite i go with Keika, then i suicide
  *     *     *
  家附近的麥當勞最近裝修,四人座位通通給移走了,換來二人對座的卡位,平排成兩條窄窄的長廊,方便了一個人在看迷你電視的師奶,一個人在看漫畫的御宅族,一個人在打字的留學生。我在這裏,差不多認得出常客,和自己。
  正如有奶便是娘,有哪裏的優惠券,就到哪裏,我是如此的單純;給了街頭派傳單的小姐兒一撞、懷裏一塞,一個月便賴着那紅髮白臉的老小丑。從麥當勞吃過特價午餐,踏單車回家途中,經過超市,見人頭湧湧,不自覺停了車,也無意識地進場。歲晚的超級市場,跳樓大特價,我拿着籃子,跟在買賀年菜的師奶們用手肘比併。店內廣播:「蔬菜部廣播:感謝各界支持,蔬菜大特價;青椒80円;水松菜100円⋯⋯」我不禁走過去看。開始明白購物的魔力。菠菜一束平時起碼150円,如今減價至100円;急凍食品嘩嘩嘩,更是不得了的半價。
  買了很多怎也吃不完的東西,把冰櫃塞得滿滿。這應該是所謂的購物樂趣吧。

2007年12月27日星期四

夜半妖精


一個人的生活,規律毫無章法。夜晚的冷風似能滲進已關得緊緊的玻璃趟門,像迷煙一樣令人雙腳無力。炒了飯吃了,趁還有力氣,趕忙把碗碟倒進盥洗盤去,人就很快不支倒地。九時正新聞還未看完。電腦還沒有關。
  *     *     *
  夜半睡醒的感覺,十分特別。睜開雙眼,眼珠亂轉,仍是滿目漆黑。突然門外傳來「咔擦」一聲。然後步下樓梯的飛快腳步聲,漸漸遠去。躺着看不到,但是鐵門的收件箱,應該是靜靜地卡着了一份今天的《讀賣新聞》。右手伸出被窩,摸到了手提電話,拿來一看。平時微弱的照明,現在十分刺眼。
  「4:34」
  是時候吧。我還是爬起了床,按了一下煤氣暖爐的開關,被着毛氈,打開電視,坐着呆着,看NHK的《日本早晨》。四時半,節目剛開始。已經有人穿好了西裝,精神糾糾地談着世界大事;天氣小姐穿着一件一定是不夠暖的大褸,站在仍然是黑漆漆的六本木公園裏,對着一支強力大光燈,靠着一塊印有日本地圖的白板,一個又一個「高壓區」和「太陽」圓型磁石貼紙,啪啪啪的起勁地貼。「今天預料廣泛區域放晴,同時因為冷空氣影響持續,請小心別著涼。」她給你的笑容,似是屬於七月的陽光海灘,如像漆黑裏的一聲「早晨」,有點不合時候。半夜裏辛勤工作的小妖精,一向也是虛幻。
  在白天說什麼「打假」「求真」,面對便利店店員的鞠躬、綜藝節目裏藝員真情剖白的眼淚,心裏不住地打冷顫,說我不希罕。這一刻,在一個人也沒有的深夜裏,打真的冷顫時候,給電視機光線照得的這一臉慘白,卻是令人感到着實安慰。

2007年12月23日星期日

同聲一哭


佳節近,倍𢛴憎。開始妄想症上身,在麥當勞買便當做晚餐,收銀的女孩,那笑容假得有點恐怖,似是兼職變態割喉殺手。周末日,沒有節目,電視頻道都變成動物園,寵物料理、貓狗傳奇、環球狩獵,不用燈光劇本演技,光是看着狗兒轉圈、樹熊爬樹,人已像鬼附身一樣入定發呆。這邊兒的節目,有十分濃厚的形而上味道,看的除了是節目,還有在畫中畫那方格裏,在看同一內容的嘉賓名人的實時表情反應。你在看電視,同時看在看電視的人。有什麼好看?不知道。總覺得有人在看我,看我看電視裏在看電視的人⋯⋯
  上星期說的那個「動物急救室」一節,攝影師給那隻臨死的金毛尋回犬打個大特寫。獸醫對它說:「安心往天國去吧。」跟着在旁邊守候着的主人哭了。跟着畫中畫那方格裏少女開始眼濕。跟着男嘉賓也在擦眼角。跟着,我被着毛毯坐在電視機前呆着,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按導演指令,去插自己雙眼搾出一兩滴汁液來。這星期是「小象成長記」。動物園大象誕下小象,園裏的工作人員因為喝不下奶、步履不穩、夜間寂寞等原因分別於小象兩個月大、四個月大及六個月大時,表現出一個「驚佢養唔大」擔憂表情。那也是,在一年處死超過廿名死囚的國度裏,被人知道是小動物屠夫可惹起公憤。歷盡千山萬水等等感情至深的旁白後,小象終於一歲大了。真情如《真情》長,聽說一頭象平均有八十歲的命,可惜監製沒耐性拍百集長劇。「小象終於一歲大了。」旁白完了,一個大特寫,如今放在男主持人的雙眼上。為動物園一隻有人餵有人養的象(還要是未死得的)而感動,這星期可謂技高一層。藝能界,可不易當。
  明星也是提供凡人所需吧。對「感動」和「哭」的obsession,這土地裏實在太濃太令人窒息。打捧球贏了哭、輸了哭;NHK機械人學生設計比賽,賣點不是機械人而是學生流淚的場面。我想起什麼校際常識問答比賽,毛孟靜讀着問題卡是多麼無情;學生們穿着加大碼不合身的校褸,也是一碌木的坐着,小小的嘆氣,已經是最大的情緒波動。舊時是想當然,現在可有點珍惜那一種just business的清新感覺。液體在眼眶打轉的微觀大特寫鏡頭,一年不知有多少萬個,在大氣電波中傳送,近觀遠眺橫看豎睇百看不厭。不知從哪裏讀過,to cry is to disengage。哭不過是因為言語表達不足而產生的生理反應。正如傳媒對性的撥弄一樣,看得多AV,以為一支左輪可以AK47般發炮,以為以一敵百是等閒事、回馬槍是尋常功架;如今哭變成了上佳(與及出得街)的pornography,我也相信人生就是尋找幸福和喊喊喊。
  稻垣吾郎對着鏡頭說:「要製造機械人,除了頭腦外,還有真摯的熱誠。」Give me a break。佳節當前,熱腸當道,多少鐵漢對於能夠說出「睇完《東京鐵塔》喊出唻」,總帶幾分自我陶醉滿足。小時候我也喊過,不過老父總是一句:「由佢喊飽佢囉。」喊,不是美德;感動,不是電視劇情般必然。佳節倍思親,這句祖訓我現在是相當的懷念。

2007年12月8日星期六

A貨樂園


朋友舉家跟團,來一個大阪東京五天急屎急尿遊,一字記之曰,趕。剛抵步關西機場,朋友借了導遊先生的手提電話,跟我說明天會來京都,敍一敍也好。「那你什麼時候在哪裏,什麼時候走?」
  「我⋯⋯我也不知道。明天一早去金閣寺,然後在手塚治虫專門店,自由活動一下⋯⋯晚上就會坐JR走,去一個叫米原的地方⋯⋯」
  我聽着像是井崗山長征的刻苦行程,心裏打開了地圖,在想像中史教科書裏面,忽必烈侵華那種紅色箭咀路線圖,找尋可以乘虛而入的空檔。不得不讚嘆這陣子的旅遊團十分專業,行程佈局之精密,對我這個外行人來說,實在難以置喙。幸而百密總有一疏,在這裏待得久了,一聽到這個「手塚治虫專門店」,頓然釋懷。這個可說是外強中乾的一個旅遊據點,說穿了,不過是JR火車站的一個小賣部角落,功能是讓團友在不自覺要等火車的情況裏,等了火車。旅遊不是生活,你看行程表word file裏,景點與景點之間那個用「插入符號」打出來的箭咀,分明是表示着瞬間轉移。可惜買的是夢想、得的是現實,生活是要大小二便、等車等船,即使換了個國家也是同一個原理。這個手塚治虫專門店,可說是與現實妥協得來旅遊產品:團友們,我帶你們來JR站,不是因為要等三小時後的火車,而是因為這裏的手塚治虫,和伊勢丹。
  我在火車站外與朋友相遇。下一班往米原的火車,是三點半。現在是一點,團友剛吃過午飯。如果這是偷情,將會是十分浪漫;只可惜朋友有點像來探監的福音團使者,「點呀你住得慣唔慣呀」之類的慰問往後,已沒有什麼好說。兩個小時在火車站蕩,不是辦法,始終要往外走走。「那你想去哪裏?」「沒所謂,有什麼地方可以去?」
  (嚴重警告:如果你有打算來京都旅遊的話,請停止閱讀。Spoiler ahead是也。)
  為了讓朋友在最短時間內對這個城市佈局有個概念,我又再重讀一遍自己老早準備了的講稿:「這裏的鴨川,像九龍那邊Y字型的地鐵線。我們現在在尖沙嘴,像海港城這種高級區域。不如去旺角吧,比較後生一點。」
  朋友聽了呆了一呆,怕是沒聽過那些比專業導遊還雞精的介紹演辭。不過很快便回復過來:「唔,好吧。」
  讓人明白,是自己的畢生事業。那怕是對着最無心的問候,我也是盡全力用對方最容易明白的方法,去回答和解釋。在地下鐵的十分鐘車程裏,我已清楚介紹自己在這城市的位置:大學在「九龍塘」,家在附近遠一點;這裏的朋友分散各處,有些住在河的對面即「長沙灣」;平時要買東西,也是踏單車去「旺角」;「尖沙嘴」太遠,也太高檔,一般不怎樣會去。
  我們在四条站(即「油麻地」)下車。我帶他往錦小路通,那是著名賣濕貨的街市,「即係蔡瀾扮平民昆人去嗰啲地方」我邊撥開人潮,邊轉身跟朋友說。他也沒怎介意;我和他一邊走,他一邊跟我說着在大學的舊是非。在漫天日語中,聽着用最純正的廣東話說關於前上司的壞話,感覺倒是非常新鮮。
  鑽出了窄窄的錦小路通,在繁華街道上走。「這裏的人很沒創意,地區也是從北到南,一二三四条的叫。」我說。
  「是不是只是在這裏才如是?」
  「才不。叫『四条』的,日本到處也是;就像『解放東路』,深圳也有、東莞也有。」
  「唔⋯⋯那也是⋯⋯」第一次來日本的朋友,猛不防我借着他到過大陸旅遊的經驗,去解釋我想解釋的東西。
  時間緊迫,廟去不成,寺又太遠,一條購物街是我認識最深,卻不值得我去介紹,尤其是對着昨晚才在大幾倍的大阪心齋橋吃消夜的朋友。唯一值得去亦能夠去的,只有祗園。
  「紙元?」
  「祇園。即是呢,那種有藝妓在街上走來走去的那種呀。旺角砵蘭街呀。」
  「哦⋯⋯又真的⋯⋯唔⋯⋯很體切⋯⋯」
  「我們可以去走走那條『花街小路』,很有名的。即是高級雞竇。」
  *     *     *
  冬天日照時間短,走在花街小路上,三時不夠,也是斜陽一片,映得兩邊的日式傳統木屋,看來有點夢幻。即是假。
  我和他和滿街遊人,也是走着。「係咪好『古裝街』feel呀?」
  「⋯⋯」
  我知道的。但是怪自己忍不住,只顧自己有自己盡力的解釋。
  「唔好意思啦,你第一次唻日本,我用盡比喻去破壞晒成件事㖭。」
  「係啦,其實你點解可以咁犀利,可以咁樣去整cheap晒成件事嘅?」
  我也不知道。我一心想的,是將陌生的事物,用最貼身的形容,令人盡快地熟悉清楚。例如我的生活。例如我生活的地方。只不過,旅遊的意義,偏是在於尋找陌生感覺。近距離的描述,反而是掃興的spoiler。
  *     *     *
  「喂,你看看,你看看⋯⋯」
  冬日嚴寒,我和朋友卻是一頭大汗,連跑帶跳的趕回團友集合地點,JR站伊勢丹百貨公司大門。我和朋友一邊奔跑,朋友一邊伸手指着,我瞇起眼來看。「係咪好日本仔呀?」剛才在回程時,他在跟我分析檢閱這個旅行團裏有質素的團友。
  我看得很用神,終於在人頭湧湧的大門外,辨別出一大班神情有點呆滯、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的人群。那個約三十歲的「他」正倚着大門旁的大理石,身上一件皮褸有幾分似在四条賣的二手貨色。神情呆滯那一點,倒有點像日本人酷/扮酷的味道。我聽朋友說,「他」也是團裏另一個大家族一員,跟朋友一樣給家人綑綁拐騙出來的。
  四十來歲的中年男,手上拿着一疊JR火車票,看到我們是如釋重負。
  「我還以為你們玩得高興,忘了回來⋯⋯」朋友的媽媽,笑意盈盈說着一些其實是很重要的訓話。
  我拿出手提電話一看,三時十六分,比集合時間遲了一分鐘。
  「那麼,再見了。」我鞠幾個躬,邊揮手邊後退,看他們向JR站大堂邁進,繼續長征去。似香港的日本、似日本仔的香港團友,時空交錯、A貨泛濫,我想了一陣子⋯⋯肚餓,還是吃個吉野家牛飯算了。

2007年12月2日星期日

日語考試


我再度在朋友宿舍裏打那個腸穿肚爛麻辣火窩時,遠方朋友送來一個電話。如常地討論人生大事,例如他姐夫為兒子改名字如何不堪、令壽堂壽辰喜筵地點如何不濟等。說着說着,談及星期日要考的日本語能力考試。「你又唔駛溫㗎啦。好似以前考Pure Maths咁,臨考之前,淨係識打麻雀吖嘛。」
  面對重複了百次的傳聞,用上大明星口吻,只能說清者自清。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出了這個連自己也記不起的故事。話說回頭,溫習,太老,是不行了。小學生運動會,玩過汽球運水之類沒有?充填、閉氣、搬運、洩放。串字、文法,是一大堆積木,想往腦裏塞;小時還好,現在一副老油條喪失彈性,腦袋不堪堆填、一戳即爆。這陣子在圖書館看見X,旁邊總有《2級漢字完全對策》等書本。大家也說他是漢字迷,他對自己寫的漢字也是得意洋洋。心情不好的時候,譬如說在圖書館看到他埋首溫習而自己卻在乾是坐着翻着Facebook之時,心裏做奸角,幻想一個單邊三十度向上的嘴角,悶哼一聲,再乾煎一句:「收皮啦。」
  不過漢字寫得如何好,也沒有關係。日本語能力考試,體現了一種不太是日本典型的「走精面主義」。可以想像,當初搞出這個考試的委會員,會長在開會時語重心長,擲下一句:「都係唔好搞咁多嘢嘞,收咗錢就算啦。」考試沒有口試、沒有寫作,只有全是選擇題的「文法」、「聽解」、「詞語」三份試卷;交了近四百大元考試費,得到的,只有朝十晚三的六合彩彩票填寫活動。是以「一級合格但滿口爛日文」,不單是理論上可能而且實際上非常常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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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襟前貼有水筆字「HONDA」貼紙的年青人,在派試卷。高高的,戴眼鏡,穿起西裝,像見工多過做事。看他穿皮鞋咯咯咯的走回講堂前,一度西褲兩條褲管鬆泡泡的蕩蕩漾漾,一看便知是「上莊suit」,那種旺角荷里活三百元一套搞得掂的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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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很好,不如散步去。」
  「天氣很好,不如散步去。」
  聽解測驗開始,一百多人在講堂裏乖乖坐着,等工作人員做音量測試。喇叭裏,四把人聲,男女男女,輪流朗誦這句句子,每人兩次。我托着頭,望着外面。天氣很好,滿地黃葉給太陽照得晶瑩通透。為什麼我要坐在這裏填圓圈?我開始懷疑,這是一個陷阱,一個局。你可以說「一二三四五六」,可以說「瑪莉有隻小綿羊」,為什麼偏要在外面陽光燦爛的日子,叮嚀地多達八次,提議我不如散步去?
  聽解理論上是耳朵的測試,但是實際上考的,很大部分是耐性和細心。題目形式,不外是:「我想要A不過B又好C又太貴不如要D但係B最穩陣C同D都唔錯⋯好啦,我要A。問題:佢買咗邊隻杯做禮物?」一邊聽,一邊有想伸手進喇叭裏去鍊死那個女人的感覺。不知有沒有研究,但直覺覺得,若你能修練出那種等女友買衫的慈悲心,聽解應能擲取高分。
  *     *     *
  女:「又話六點嘅,又唔見人。」
  男:「我咪喺度等緊囉⋯⋯前門吖嘛。」
  女:「我都喺前門喎。你喺邊度前門等呀?前門有個鐘樓個喎。」
  男:「咩呀,我咪喺⋯⋯哦?(低八度)冇喎。」
  全場發出忍笑的低鳴。等錯地方?騙三歲小孩吧。我在想,你好了,用了我遲到時慣常編出來的藉口。
  *     *     *
  考試場地是大學,佔盡主場,但唯一的利,是能在午飯時一支箭衝到飯堂去,留下一大班尚在懵盛盛的外來人。和X和其他也是考日文試的京大留學生,同坐一檯。他們在說笑,笑日本人的一絲不苟。又笑剛才監考員說話的滿口敬語。
  我是坐着吃着。或許來自法國的X文化大不同,到了半年後仍可以笑。日本人完美主義、說話夾一大堆敬語游一個標準泳池才到中心意想等,這些標準笑話,如像看過盧海鵬扮欣宜一千次,已經不好笑。⋯⋯唔,其實,仍然好笑的,盧海鵬扮欣宜。更貼切的例子,應該是張衛健扮孫悟空講「唷!駛乜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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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級試完了。四三二一,一種語言,當成是能力,再斬開四級。為什麼懂得說「如果⋯但是⋯」是三級,「即使⋯不過⋯」是二級?我不知道。反正遊戲一場,當打麻雀吧。對對糊三番,平糊一番,有沒有根據?沒有。純粹數字,Pure Maths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