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2日星期日

日語考試


我再度在朋友宿舍裏打那個腸穿肚爛麻辣火窩時,遠方朋友送來一個電話。如常地討論人生大事,例如他姐夫為兒子改名字如何不堪、令壽堂壽辰喜筵地點如何不濟等。說着說着,談及星期日要考的日本語能力考試。「你又唔駛溫㗎啦。好似以前考Pure Maths咁,臨考之前,淨係識打麻雀吖嘛。」
  面對重複了百次的傳聞,用上大明星口吻,只能說清者自清。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出了這個連自己也記不起的故事。話說回頭,溫習,太老,是不行了。小學生運動會,玩過汽球運水之類沒有?充填、閉氣、搬運、洩放。串字、文法,是一大堆積木,想往腦裏塞;小時還好,現在一副老油條喪失彈性,腦袋不堪堆填、一戳即爆。這陣子在圖書館看見X,旁邊總有《2級漢字完全對策》等書本。大家也說他是漢字迷,他對自己寫的漢字也是得意洋洋。心情不好的時候,譬如說在圖書館看到他埋首溫習而自己卻在乾是坐着翻着Facebook之時,心裏做奸角,幻想一個單邊三十度向上的嘴角,悶哼一聲,再乾煎一句:「收皮啦。」
  不過漢字寫得如何好,也沒有關係。日本語能力考試,體現了一種不太是日本典型的「走精面主義」。可以想像,當初搞出這個考試的委會員,會長在開會時語重心長,擲下一句:「都係唔好搞咁多嘢嘞,收咗錢就算啦。」考試沒有口試、沒有寫作,只有全是選擇題的「文法」、「聽解」、「詞語」三份試卷;交了近四百大元考試費,得到的,只有朝十晚三的六合彩彩票填寫活動。是以「一級合格但滿口爛日文」,不單是理論上可能而且實際上非常常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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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襟前貼有水筆字「HONDA」貼紙的年青人,在派試卷。高高的,戴眼鏡,穿起西裝,像見工多過做事。看他穿皮鞋咯咯咯的走回講堂前,一度西褲兩條褲管鬆泡泡的蕩蕩漾漾,一看便知是「上莊suit」,那種旺角荷里活三百元一套搞得掂的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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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很好,不如散步去。」
  「天氣很好,不如散步去。」
  聽解測驗開始,一百多人在講堂裏乖乖坐着,等工作人員做音量測試。喇叭裏,四把人聲,男女男女,輪流朗誦這句句子,每人兩次。我托着頭,望着外面。天氣很好,滿地黃葉給太陽照得晶瑩通透。為什麼我要坐在這裏填圓圈?我開始懷疑,這是一個陷阱,一個局。你可以說「一二三四五六」,可以說「瑪莉有隻小綿羊」,為什麼偏要在外面陽光燦爛的日子,叮嚀地多達八次,提議我不如散步去?
  聽解理論上是耳朵的測試,但是實際上考的,很大部分是耐性和細心。題目形式,不外是:「我想要A不過B又好C又太貴不如要D但係B最穩陣C同D都唔錯⋯好啦,我要A。問題:佢買咗邊隻杯做禮物?」一邊聽,一邊有想伸手進喇叭裏去鍊死那個女人的感覺。不知有沒有研究,但直覺覺得,若你能修練出那種等女友買衫的慈悲心,聽解應能擲取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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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又話六點嘅,又唔見人。」
  男:「我咪喺度等緊囉⋯⋯前門吖嘛。」
  女:「我都喺前門喎。你喺邊度前門等呀?前門有個鐘樓個喎。」
  男:「咩呀,我咪喺⋯⋯哦?(低八度)冇喎。」
  全場發出忍笑的低鳴。等錯地方?騙三歲小孩吧。我在想,你好了,用了我遲到時慣常編出來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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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試場地是大學,佔盡主場,但唯一的利,是能在午飯時一支箭衝到飯堂去,留下一大班尚在懵盛盛的外來人。和X和其他也是考日文試的京大留學生,同坐一檯。他們在說笑,笑日本人的一絲不苟。又笑剛才監考員說話的滿口敬語。
  我是坐着吃着。或許來自法國的X文化大不同,到了半年後仍可以笑。日本人完美主義、說話夾一大堆敬語游一個標準泳池才到中心意想等,這些標準笑話,如像看過盧海鵬扮欣宜一千次,已經不好笑。⋯⋯唔,其實,仍然好笑的,盧海鵬扮欣宜。更貼切的例子,應該是張衛健扮孫悟空講「唷!駛乜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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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級試完了。四三二一,一種語言,當成是能力,再斬開四級。為什麼懂得說「如果⋯但是⋯」是三級,「即使⋯不過⋯」是二級?我不知道。反正遊戲一場,當打麻雀吧。對對糊三番,平糊一番,有沒有根據?沒有。純粹數字,Pure Maths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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