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9日星期六

思覺失調


新春其中一個好處,是因着親戚關係,看一些自己發夢也沒有想過進場看的電影。上一年的戰績,是洪金寶的《雙子神偷》;道具劇本演員,都在珠海或深圳某商場裏找回來,要嘲笑,實在是很容易。今年不料是挑戰極限。過了三分之二左右,眼珠不自控地滾到旁邊的牆壁,看不下去。捱過130分鐘的《L之終章・最後的23天》,完場出院時,自己全身的熱掣hot button給按得太多遍,已沒有鞭撻的意欲,反而想起,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自己出了什麼問題?列出可能性:

• 是假吧?電腦高科技畫面,永遠是Matrix一般假得離奇。我其實一直在找,電影看到的那些電郵收發軟件。有誰收發電郵,畫面都是初二煙花的眩目聲色?
• 是抄吧?黃秋生的《伊波拉病毒》、德斯汀荷夫曼的《極度驚慌》,還是《異形》、《A計劃》,聯想處處,橫看豎看也是《搞乜鬼奪命雜作》東洋版。
• 是英文吧?為什麼總愛說英文?都千禧了差不多十年,為什麼仍像八十年港產片時代,主角不說兩三句英語就不成?其實日文真的不失禮的。我看你們竭斯底里的崇洋,我心痛的。
• 是兒嬉吧?你相信能夠拯救世界的懸疑謎團,是「23=W、01=A」的級數嗎?天才小孩子在黑板解的,只是一道歐幾里德幾何的問題,吓?又說日本人資料搜集之嚴謹世界聞名,不過看來這一班編劇,家裏只有幾十年前讀中學時留下的《初階數學》教科書。

也不是。也許新正頭,大腦休息,冷不防賀歲片也要教化一番。「文以載道」是在彼邦看之不盡的現象。你要的人生哲理,都在富士電視台「月九」劇集的每集最後四分一部分。我看《L》劇本,關鍵詞落盡,「拯救地球」是主軸、「普世平等」為副線,細路仔感動,我只有打尿震份兒。松山研一在高潮位說:「每個人都有改過自新機會,你沒有奪去別人生命的權利!」你以為是德育課?不是。是飛機撞大樓洩出伊波拉病毒導致人類大滅亡之際,松山在機艙內以星雲大師的道理說服劫機大奸角的感動位。不幸九一一事件中三架機上也沒有日本人,否則拉登現今應可皈依我佛。不過who knows?「No one can change the world alone」是松山片尾用英文十分辛苦倒出來的佛偈。一人的依依哦哦,能悶得死幾個恐怖分子?
  記得《衰仔樂園》第十季裏有一集,茂利(Kyle)要到電視台說服高層,不要腰斬友台節目《Family Guy》。《FG》是一個「皆大歡喜」級數的爛喜劇。載茂利一程到電視台的貨櫃車司機佬,對他說:「希望你成功,我真的喜歡那節目。」《衰仔》嘻笑怒罵屎尿屁,但老實說集集有立場,論政論人論時事,有時也幾煩。司機佬續道:「At least it doesn't get all preachy and up its own ass with messages, you know?」這裏《衰仔》大概也想幽自己一默。L,這自知之明,究竟何時才有?希望松山研一讀好這句英文,就好。
  PS:回家查看網民影評,五粒星也有,「好正好感動」也有。忽然覺得自己像董建華,對民意掌握落差之大,大概到了「唔死都冇用」的程度。腦袋渾鈍,表達失效。與一般人熟悉的frame of reference失去聯繫,是思覺失調的先兆。

2008年2月3日星期日

惡餃風雲


一場「毒餃子」風波,橫掃全國。幾天前爆出,全國共十人吃了中國製急凍較子,出現中毒現象。化驗結果顯示,餃子含有有機磷系殺蟲劑。這陣子的電視報紙,都是舖天蓋地;節目主持人,或神情凝重,或義憤填膺。NHK十五分鐘的新聞,十分鐘也是將這消息上鑊煎來炒去。但是一遍吵鬧聲中,聽得出的,是全國國民,一齊一大聲鬆一口氣的感嘆。這一年來,日本人引以為傲「擔屎唔偷食」的金漆老實生意招牌,斷斷續續隔幾個星期便給砸崩一角:過期原材料照用、食用日期被篡改、原產地給偽裝;有名如「白之戀人」、歷史悠久如「赤福」、高級如「船場吉兆」、大眾化如「麥當勞」,齊齊出事。就像深閨老婦,深信結婚三十年的丈夫不會偷食,最近卻頻頻發現裇衫衣領有薄薄唇印,自信急墮谷底。這一回的「中國製」食品風波,實在是及時雨。隔離屋鬧出倫常慘案,夫妻菜刀互劈,翌日自己和街坊議論紛紛之際,忽然覺得家中老公花天酒地也不是什麼一回事;男人要滾,女人要忍,是前所未有的福氣。隔着走廊瞥見被警方封鎖的鄰居大廳血跡班班,深感自己一家人齊齊整整平平安安,貼錢貼大床舖紅地氈給二奶入屋也願。《讀賣新聞》的社論,正是這個「大婆」邏輯:「這次中國製食品風波人命攸關,跟早前食用日期、產地被篡改事件相比,簡直是兩個次元的事。」槍口對外,一家人當堂和和氣氣。
  可憐來自西安的女孩子,給氣炸了。跟他寒暄,他是一臉急性子:「哎呀,我就是很氣,為什麼總算到我們的頭上。我們也有很好的餃子呀,日本人他偏不買,就是專門進口這些爛貨⋯⋯」他是交換生,來了這裏才半年不夠;相反,同在一起的北京女孩子T,在這裏讀書四年有多,看他動也不動的表情,如禪宗一樣閑定。及後跟T到超級市場去逛,在凍肉櫃旁給一名大叔員工搭訕。大叔說:「中國來的是嗎?」對,我們都是留學生。「最近中國食物安全,很有麻煩呢⋯⋯也不知道奧運如何下場了⋯⋯」當時一心在找夜晚七時過後的「特價靚貨」,有點不耐煩等他完了自己想說的時事討論;望着所餘無幾的半價刺身給旁邊師奶一盒盒拿走,雖然心想你要重拾國民自信何苦要挑我,但也站着聽,算是日行一善兼鄉音聽解訓練。及後對他的反感,反而是最尾一句:「菜,給你女朋友去弄吧。」這一下是無名火起、愛國心盛:你這日本鬼子,別要自以為事干涉咱們中國內政。
  話說回頭,「毒餃子」案情鋒迴路轉,有關內地生產商力稱未有使用過殺蟲劑,繼而日本警方在有問題的急凍餃子包裝袋上發現針孔,究竟是閉門倫常慘案還是案情牽涉第三者,還須有請金田一幫忙。可憐這位東洋師奶,由第一天的證據確鑿,吐口烏氣說:「都話隔離屋嗰兩公婆無好嘢」,到忽然之間的有理說不清,這陣子的心情,不可不說是跌宕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