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5日星期六

怪心情日


冬去春來,圖書館暖氣已經關了。我還是一件外套再加羽絨,在三樓自修室,托着頭去讀不想讀的學術論文,當是打發時間也好養病也罷。P已經是T裇一度。他走過來跟我說,明天的烏冬教室不去了,因為明天同鄉駕車到海邊去玩。他把當初報名的單據都交了給我,說叫了M找多了一個人頂上。不知怎的,有點惱,皺破的紙條兒接過就算。他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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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星期來困在家裏,今天第一次的社交活動。北青少年活動中心搞了什麼手製烏冬教室,冷不防給外國人知道,報了名搗亂。
  早上還是半睡半醒狀態。不用戴口罩,一星期來首次剃了鬚。像是坐了廿年的牢獄,今天第一次出冊見世面。找到了那所社區中心,進了課室,都是本地人,廿來歲的後生。我一身衣履簡陋、蓬頭垢面的,默不作聲,陰森地看着他們,覺得他們一副會吃人的樣子。
  日本人M和他的朋友遲到。M在敍利亞旅遊十多天,昨天才回來。今天他還戴着橙色的頭巾。跟他來的朋友,是一個中東人。
  整個活動,我都是有一句沒一句的,必要時站在一旁擤鼻水。平時扮幼稚雞手鴨腳搏幾聲笑聲的,現在連這個力氣也沒有。日本人,都好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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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結散場的時候,太陽正烈。天色放晴,好得不得了。我問M和中東朋友,有沒有下場。他們說沒有,但繼續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答着。我想人陪,想到有點不要面子,也跟着他們。
  M的朋友A,原來跟M,是同志社大學一同唸本科時的同學。A在兩年前畢業時,回到沙地阿拉伯老家去,現在在日資公司裏當工程師。這兩個星期,日資公司舉辦了什麼研修,一整班的沙特工程師,飛了到東京去,待兩個星期,這兩天特意到了京都觀光。A受不了第廿次暢遊清水寺,離團偷走出來,跟M這個老同學一敍。
  我跟着他們走走看看,重回A唸大學時住的地區。北山是高級區域,街道兩旁散落的店子,都是歐陸風情,貴夾唔飽。A介紹我們到一家西餅店。舖面不大,穿高級和服的闊太們正挑着餅。我們等了一會,也在冰櫃選了西餅,再上二樓等候。跟冰櫃後面戴着高帽的餅師,想要一杯冰水。他說沒有,兼十分有禮貌地笑着說的。不知怎的,我突然有暴力傾向,想鍊死他。
  M邊吃着餅,邊數着,自己也沒有幾個日本朋友。M可算是少數分子,學阿拉伯文,信回教。通常沒有日本朋友的日本人,都散發着一種叫人可憐或不自在的氣味。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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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很多東西,A也在懷舊。這家店子不見了。那家店子還在。A說。我聽他的完美日文,在北山區東指西指,感到很神奇。
  到了一家賣燒番薯專門店,A上前鞠了一個躬,年屆六十的老闆,像遊子回鄉認返半邊仔一樣,表情是又驚又喜。A跟他問好,又說近況。A問老闆生意怎樣,他說燃油都漲價,難做難做。A笑說在沙地,石油比水便宜,才20円一公升。三十呎不到的舖面裏,老闆站在鐵板旁燒蕃薯方塊,兩手拿着鐵鏟錚錚錚的,在跟A起勁地話舊時。120円一塊的,我們買了三塊。也是年過半百的老闆娘站在隔鄰收銀機前,用手蓋着後面排着隊的高級OL們的視線,偷偷地,只收了我們三個100円硬幣,微笑着一個,很日本的「心照」表情。
  A說在北山住的日子,沒事做的時候都到店子去打躉聊天。我想,我怎樣做,也找不到自己的一個哎吔老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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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市中心逛街。吃飯。他們都很友善。霸用了他們一整天。
  送了M和A到地鐵站。道別過後,腦中想像的,都是他們鬆一口氣的樣子。「他是怎麼人來了!怎搞的!」M和A友善的面具除下,一副極之煩厭的表情出場,我想像着。我是額外的,多餘的,我這樣覺得他們這樣覺得我。這是很奇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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