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22日星期六

法語難逃


我再也估不到,來了這裏,會決定學法文來。學一種語言,從前是買花戴的活動,如少女學針黹。現在老了,動機,都變成了「逼上梁山」。來到這裏,幾個朋友是法國人;最近接待在家暫住的背囊客,也不知為何,都是來自那個F字國家。其中一個背囊客,英文實在太差。他說,在東京踫上了一個旅伴:「She is really sham」。Sham?假貨?機械人?我叫他串出來,才知是廣東話「慘」字同音的褒義詞。早上起來,他笑着跟我說「I’m so angry」。奴才命的我,立時誠惶誠恐得不得了;再三問候,才知道他搓着自己肚皮喊餓。
  有天跟X提起這件事,他叫我不要介意。「我們就是不X發那個H聲。」這裏的X,是粗口。
  反而是我忍不住。對自己說,夠了。是時候再次折磨自己,在腦袋搬開位置,點起另一處火頭。
  X倒是十分熱心。咖啡店裏,他把自己教學生的筆記都翻出來。從字母發音開始。ABCD,很多年前,在工聯會的三個月速成垃圾班學過,都忘了一大半,現在讀起來像「阿扁下台」。如果你學過超過兩堂法文,便知道法語裏,遇到一個生字後面的一串字母,都像靈堂拜祭一樣,屬鼠屬猴擰乜面,當沒見過不發聲。René Magritte著名的超現實畫作《Ceci n’est pas une pipe》,讀起來就是「犀犀利扒奀批」。我覺得像上身穿西裝、下身不著褲一樣失禮,X卻不以為然。「冇辦法,我哋好懶。」
  四頁紙的筆記,寫滿了不同聲母韻母組合的發音。每個組合,旁邊都有一兩個生字做例子。我聽着X讀一次,逐個重複着,兼誇張了十倍,似一個不好笑的藝人嘗試做楝篤笑一樣。讀着,「wagon」「hôtel」「serpent」,意思都猜得出。「G」的那個例子,是「gyrophare」。
  Gyrophare?
  「那種呢,在警車、救護車頭頂上『咕嚕咕嚕』那種燈。」X無意識地轉了日文解說。
  「轉轉轉燈」?我問X他在什麼時候用過這個字,他以笑遮醜。我想起幼稚園學英文字母。I,永遠是「igloo」。天啊,我們住的,還要是亞熱帶地方,雪也沒見過。
  花了一個小時,舌頭皺得像口袋裏的單據一樣。看見我一出閘便一副虛脫樣子,X安慰着說,法語和英語同屬拉丁系,過門係親戚,很多生字也相似共通,很快便會混熟。
  「不過呢,我都試過中招。用英文說話的時候,有時想起法文的生字,不經大腦,亂作一個英文字模樣,直接翻譯過去,結果鬧了笑話。」
  我問他例子。
  「有一次,我想形容住在難民營的難民,『同住卻沒有私人空間』的狀態。」
  那麼法文,是哪個字。
  「promiscuité」
  我一聲很長的「唔」,在沉想,五萬個陳冠希,住在非洲帳幕下的情景。

2 則留言:

Xavier 說...

I think this article has something to do with me... Unfortunately, my kanji level doesn't let me understand more... :'(

健吾 說...

yes you are extremely correct if you are teaching him Fren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