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30日星期三

幸せの国


 日本にいる時、上映した映画やテレビで流れたドラマなどが、いくつか目に触れた。すべてポップなものなので、筋は定番で、恋愛の挫折とか会社の闘争とかには過ぎない。クライマックスになると、主人公が10代の学生であるか、20代のOLであるか、もしくは40代のサラリーマンであるかにもかかわらず、例外なくみな急に哲学者っぽくなって、「人間とは一体どういうものだろう」「夢は人生の翼じゃないかな」「二人で幸せになろう」などそういう風に抽象的、論理的な概念だらけの台詞を、すらすらと口に出すのだ。日本人にすれば驚くわけがないはずですが、「夢」「人生」「幸せ」をそんな頻繁に(ドラマの中に演じられている)一般人の口にするのは、何となく不自然ではないかと、私は思う。
 とりわけ、「幸せ」というもの。中国語には「幸福」があっても、「幸せ」に相当する言葉がない。英語と比較するとその独特さはよりはっきり浮かび上がってくるのだろう。「幸せ」とは、単純にhappy(楽しみ)な状態ではないが、felicitousにもblissfulにも(いずれも「至福」)程度が至らない。いや、程度的ではなくむしろ別のものだ。比喩的な言い方をすれば、「幸せ」は甘さでなく塩味でもないし、「うまみ」だろうではないか。「幸せ」といえば、単なる欲を満たして気分よくなるには限らなくて、人生のうまさをより深く味わえるようになることであろう。
 だが、一百年前「うまみ」を世界初で発見し、そして天然物から抽出して、さらに工場に化学的に合成するようになってしまうのは、日本だ。同じように、今日の「幸せ」はほとんど「筋の素」として販売されているものに違いない。家に帰って、テレビを入れて、番組を見ながら晩ご飯を作る。「僕が、あなたのそばにずーっと守りつつける。」女優の目がようやくかすんでくる。涙が出てくる瞬間、ずるずる飲みつづけるのは、パウダーからできあがった味噌汁。何となくのどが渇いてきて、急に頭もくらくらとなる。「中華料理店症候群」ということがよくいわれているが、「幸せの国」にいる私は、おそらく「テレビ過敏症」にかかるかなと、時々気がする。

2008年4月21日星期一

生活要求


星期五的最後一節課,是馬拉松的最後一段路。你望着終點是下午六時,現在身處四時半,只好抽一口氣,左手抱着右半身拖行,一步步的捱過。我的指導老師大木,擔當這一節課。
  大木老師今天穿的是灰厚西裝、黃色毛冷背心和白色格仔襯衫。和兩星期前的「花見」一樣。和一年前我和他初次見面時,也一樣。不過,正如有錢不用打扮一樣,外型OK其實也不用打扮。如果你對大中華娛樂圈熟悉,我可以說,他的疑似鷹鼻加一頭裇得整齊的白髮,令他有點像六十歲的劉德華(什麼?劉德華其實現在已經六十歲了?)。不過,還是讓我更貼切地形容:他其實更像東洋版Anderson Cooper。
  課室是「言語電腦室」,人人躲於一塊塊十七吋黑色屏風後。投影機已由三十出頭的金丸助教準備好。「不好意思⋯⋯」大木老師對我們十來個學生說。這星期的課,原來沒有準備好,理由是下個月法國政府高層來日,他身為法文專家,有份打點準備云云,分身不暇云云,所以,逼不得已,把上星期的課,再講一次,「反正有些同學這個星期才第一次上這一門課;聽過的同學,就當是再複習吧。」這是做教授的好處。只要是教授,上廁所抹過的草紙,叫你們這班學生不用對摺兜口兜面再抹一次,也可以。
  他坐在前面,按着手中的MacBook Air,投影機顯出一張張出出入入充滿立體感的投影片。那是Keynote。不過我記得去年他仍是用Powerpoint。這套Keynote教材,似是從Powerpoint移植過來的。想也是金丸助教幫他的。我從前在香港服侍過的一位外籍上司,也是專愛用Mac。他也是一點電腦也不懂,印表機的連接線沒有接上電腦也會打電話問技術員為什麼印不出東西來的那種不懂。想,MacBook Air,對不懂電腦但「對生活有要求」(除了這六字廣告金句外實在找不到更好的空洞形容詞)的中坑,也真的有一定吸引力。
  大木老師今天用了一半的時間,飛快說完了上星期的東西。上星期他已經提早了半小時下課,這次只說了三十分鐘便解散,是過分了點。演講完結,前半關燈半暗的課室也變回一室通明。他也不知道做什麼,「不如談點東西吧」。
  全體靜寂半分鐘。他說:「那不如談談研究吧。各位在研究方面,想也是嚴陣以待吧。」
  他說,做學問不是不好,不過應該做得應用一點。「以前的人只看銜頭,不過最近僱主也看你的論文題目。你有點實事幹出來,比較好。」
  研究題目也要認真想,不要挑那些已開至荼靡的。他在白板上劃了個小山丘,指着山丘的左邊:「如果是新題目,最容易寫出論文來。」要是你挑了那些啃過嚼罷的爛骨頭,就會發現自己在右邊的下坡處。「三十年前最紅火的就是『機能文法』,我當時也研究那些。不過現在也沒有什麼可以寫了,所以如果你的老師是這方面的專家,你可能會⋯⋯比較困難。」他停了停,再續:「不過問你的指導教師,也可能沒有用。老師研究的領域,是自己的寶貝,在學生面前自然會唱好。還是靠你們自己醒目了。」
  「大家也別把專門做得太窄。比如說,現在日本的德語老師很多,學生卻很少。如果你只做德語教學,很難就職。還不如同時做點德國文化研究,必要時也有多一個選擇。」
  「在座的中國人學生,你們倒是不錯。中文實在越來越多人學,但是擁有你們這樣學歷的中文教師不多。你們就職應該也不錯了。」
  「我是『團塊世代』(baby-boomer)的正中,好的職位都給我們這班人佔着。比我們年輕的那一輩,可慘了。留學生們可能不知道,日本的打工仔單靠薪水、沒有花紅是吃不飽的。兼職教授,是沒有花紅領的,生活可真艱難。」我的視線不自覺地向左右兩邊一掃。幸好金丸助教已經不見了。
  我坐着聽他似是就職輔導的加場表演,感覺有點不太自然。這裏的老師,看來也是有點可愛的率直性(日文敬語課的家本老師第一課開場白:「敬語是為了向對方表示尊重嗎?不。敬語是權力關係的表現」)。我想起第一次和大木老師見面,他第一句不是問研究,而是:「陳君,你將來是想做教授還是打算做語文老師?不想定不成。」我在背包準備了好一疊的學術文獻,一份也沒有拿出過。一年過後,開始明白,在這裏,不經過「為生活被要求」這階段,不可能老來「對生活有要求」;步步為營,才可以五十過後,坐着按着MacBook Air,舒舒服服任由助教準備的幻燈片飛來飛去。
  五點五十分。「當然要大家為餬口一世做自己也不喜歡的東西,也說不過去。能生活,也可以做自己喜歡東西嘛,平衡嘛,還有點難了⋯⋯大家要努力了。那麼,下星期見。」

2008年4月20日星期日

三言兩語


沒有特意來過,也不知道。吉田南校園的生協雜貨店旁邊,原來還有一道直上二樓的樓梯。爬上去,當面即是一塊貼了不知幾多層傳單海報的長長壁板,像一個垂直的廢墟。在二樓走廊裏,我踫見了他們二人。一個人拿着監考官用的文件板。我上前報到。
  「呀,原來你就是Hang Yee。」一個人用普通話說道。
  他們二人,都是來自中國的學部生。去年剛到埗,「花見」時碰過一回;交換過的電話號碼,現今仍在手提記憶晶片內某一角落未有讀取過。他們雖然是留學生,但經過四年學部生活,外表同化得顯然已看不出來。他們都是大學留學生委員會的什麼委員之類。
  委員會招聘「英語會話教師」,我來應徵。
  我停了一會,說:「對,你,也知道…名字有多麻煩…」跳出已預先潛進一半的英語模式,急轉彎地回到普通話的對話去。應徵時寫的電郵,當然是英語;用的身份,是廣東話拼音、身分證上的那個羅馬字名字。
  走廊很短,盡頭那間房間,應該是屬於委員會的。門關着,看來,上一名應徵者,至今還在面試。逼不得已,站在走廊寒暄,「很久沒見」「忙嗎」「找工作嗎」,標準話題隨便從抽屜裏倒出來。我和染了金髮的那位,友善地答問;拿着文件板的那人,仍在紙上比劃着什麼。角度問題,我瞄不着。
  兩三分鐘後門打開,一個我不認識的人走出來。他看像是美籍亞裔,頭髮無神、眼鏡有點舊,我努力按捺住但仍禁不住想他面容有點唐氏綜……把注意力還是放到別處,向他做了一個在廁所尿兜旁踫見的那種尷尬笑容。
  應徵,當然是為了錢。但也一直想,外語教學,跟自己碩士研究有關,何不認真去做,得一點頭緒。以前有意無意,在市立國際交流中心等地方遇過的招聘啟事,無一不是「Native Speaker Wanted」;我有時想,我總算也是英國括弧海外公民,叫家人把那本褚紅護照寄過來,貼在額頭上機會會否大一點。我聽說,寵物店賣的狗,也有血統紙。
  之前在北京一次轉機裏,碰上一個來自埼玉縣的澳洲人。三個小時的等候轉機時間中,和他閒聊過。他在現已破產的NOVA英會話學校裏教過。我聽他的教學經驗,似是砵蘭街接客的小姐生涯。一天到晚坐在房子裏,客來客往,OL、高齡婦、中學生,團團轉,談的都是不痛癢的對話。「最令人氣餒的,是他們以為一星期來這裏坐一次,就有進步的可能。」機場飯堂裏吃着春卷的澳洲人說。那時開始覺得,英語教師,在日本遇上的一些客,也真像妙齡鳳姐偶然會踫上的孤獨老人;彼此提供的服務,不單是肉體的學術的。講真,大家賣的,也是心理慰藉。
  初下海,「副偈」還未用過,我當然想更多。我知道自己的課堂裏會做什麼,哪一部分是學生主導,哪一部分是溝通為主,哪一部分是為了增加學習動機。這些主意,都是老實地想出來;前幾天一晚,還真因為在腦中盤算課堂的流程,躺在床上睡不着。
  小小的房間裏,一張長檯。世界到處的SOC房,也是一樣的亂。我坐在檯的一端,望着六個學部生,包括剛才寒暄的那位。說着自己想好的教學大綱的時候,腦裏已經在想,是自己說話太複雜、太快、太什麼了。我視線捉住了一個尚在點頭的女孩子,死命不放。其他的人的死魚眼,我都想避開。
  道別時,那位大陸生,出來送迎。「結果我們會在明天用短訊通知你的。」來到樓梯口,他又說一句:「我是挺喜歡你說的那些,我看好你啊。」
  給這些說話,磨練了那麼多次,標準回答台詞,已潤滑得像WD40。「也看你們需要的是什麼。看緣份吧。」
  老實說,每天生活裏用的語言,英日中,處處如腳踏浮沙。面試當天的第二節課,大陸同學問我有沒有「修正液」,我聽了三次才聽到;第三節課用英語發表,越說越發覺怎地時態、第三身動詞都亂了;晚上到電台裏寫給北京女孩T的中文稿,都給改得痕跡班班。如果語言運用的目的是自我表達,這自我剩下多少也說不清。現在我用中文把東西想到這裏,開始也有點頭痛。
  第二天星期六早上,還沒有睡醒,手提電話的短訊通知響起。還沒戴上眼鏡,伸手摸着了那塊黑色的東西,掀開了一按,「很抱歉……」我處理了這幾個字的意思後,已沒有再看下去,合上手提,扔到一邊,轉一個身再睡過。

2008年4月8日星期二

摩斯密碼


星期二,是「進進堂」每星期的定休日。沒有了這個定點蛇竇咖啡店,想找個地方坐,遠近仍有數個選擇。待會要回到學校去,不能走太遠,大學門外路口那家MOS漢堡,就是了。
  大學區的MOS,和市區四条的那間相比,有地域之差。市中心的MOS,職員都是打散工的高校生。難以忘記四条那個店員,十來歲的女孩子,站在收銀機後微笑着,兩邊嘴角往耳朵去拼命扯,我看見也覺得痛。(沒有看過賀年戲《大富之家》的人,可以跳過跟着這段不看。)我想起《大富之家》裏面,經營日式食店的馮寶寶,訓練店員時說,「嗱,啲蘿蔔頭嘅服務態度,係要盡量面帶笑容⋯⋯」旁邊一名店員辛苦作了一個笑容,馮寶寶隨即說:「⋯⋯係嘞,然後攞去過膠。」這算是最基本的異民族笑話的一例,你當然可以說是十分膚淺;但我看這個MOS女孩子,拿着食物盤送到客人身邊再60度鞠躬,笑容次次也是「恭賀新郎新娘大婚之喜」的伴娘級數,便覺得,低級笑話,其實有多過三毫子真理。
  在大學店,妙齡笑女都換作了叮嚀媽媽。邊吃着海鮮堡,邊把弄着放在桌上、載着紙巾的盒子。玩厭了,我把紙巾盒擱在食桌和食桌之間的分隔板上。不夠五秒:「個紙巾盒係咪阻住你?」我是冷不防嚇了一跳,視線從腰間的圍巾看起,四十歲、胖胖的、架着眼鏡的阿媽級女職員,那一副在邊洗碗邊問仔、凝在半空的慰問表情。這一刻,不相信自己是顧客,反而像一個在家飯來張口、給媽媽徹底寵壞的敗家仔。「不⋯⋯不,不,放在這裏行了。」
  下午三點的店,人不多。右手邊一大幅海報,是招聘廣告。海報下半部都是用黑色墨水筆寫的,時薪、聯絡方法之類。上半部文字圖畫的拼貼,是大機構招聘常見那種「一起參加大家庭」、似參加戒酒互助會不似打工的感覺。擠起眼讀那些小小的文案,覺得,在這裏,給寵被哄,不止於店員顧客的買賣關係,甚至在僱傭關係也嗅得到。
  「來,發揮你的個性」
  「看見客人笑容,你也心感滿足」
  「我寫的餐牌,客人會不會看到呢?」
  單看文本,誤以為是心理治療營的口號,也不為過。我是不明白的。以這裏的經濟狀況來看,不像勞工短缺得,老闆們有跪地求人之虞;顯然,這種哄三歲小朋友上廁所的叮嚀口吻,有其獨有文化因素。我也翻過這裏的免費招聘雜誌。我沒有想過,「求人廣告」,原來可以到了「哀求」的程度。方塊框框,十之八九,分不出招聘還是推銷;你以為打工只是為了掙錢,但是在這裏已然高度進化的任職賣點,是「一齊辛苦一齊開心」的中學體育隊氛圍。有時甚至可以讀到,以手寫字體印上類似紀念冊裏看到那些「無怨無悔」等肉麻字句。電視新聞裏,大機構每年四月舉行的「新人入社式」中,被訪問的員工都會說:「從此我會盡心盡責,『全力投球』。」工作,究竟是資本家勞動者間的血汗利益交換,還是眼淚盈盈的童夢式史詩奮鬥,我也模糊了。究竟一個人,心態能否長期停留在高校時代,或永遠被「流汗打拼」的圖像符號吸引?我不是說,這裏的人(或是我)都蠢夾鈍,看不出這純粹是公司寫宣傳文案、員工講敷衍說話。世界每個角落,都有PR人員在粉飾門面;但是不同的,正正是用的漆油,及其背後暗示的大眾口味。比較香港《Recruit》常見的標準模板:「A big garment company offers a fast-track, exciting and dynamic working environment⋯」同一樣的假大空,味道不同;問自己,你愛看《下一站天后》(阿Sa:「我哋大家要相親相愛」),還是《America’s Next Top Model》?
  讀過《此國風姿》(このくにの姿)一本書,名作家養老孟司與名咀筑紫哲也兩條老柴的對話,甚為有趣──
  養老:「我覺得這些時候,大人教少年人全教錯了。問Freeter們為什麼不找正職,他們會說:『我想找適合自己的工作。』這都是戰後教育的後果。⋯⋯
  「大阪那間Hello Work(公立職業介紹所)掛着大號的標語:『你可能會找到合自己的工作』,簡直是大人騙小孩子。⋯⋯
  「不好聽也要說,工作,其實就是社會裏一個又一個要填的氹。社會是大家經過的路面一樣,凹凸不平的話人人也會仆街。氹不填不成,唯有大家幫幫手,況且你填了氹,錢也掙到。工作這件事,你總不成要找一個『啱自己嘅氹』來填。⋯⋯
  「最近有人問起,我就奇怪,為什麼沒有人直接說:『自我這東西,不存在的啊。』我真的說了。不過之後一場騷動。⋯⋯
  「與其說要找自我,不如說是讓人估量評價。和人相處,讓上司前輩打量也不願,怎麼辦?」
  我想起一個朋友,一次在工作間的合作中,和對方生了齟齬。對方給朋友的電郵,寫了一些類似「對不起傷了你的感情」等道歉說話。我當時奇怪,business is business,為什麼事務來往,都像是苦戀情書?現在看着MOS招聘海報上,靠近左上角照片裏那塊牛肉團的那一句:
  「即叫即造,一塊一塊,人手燒的漢堡扒,都蘊含着愛情。真的喔。」
  或許,我沒有陰陽眼、第六感;辦公室裏木無表情的電腦前,快餐廳內熱氣騰騰的爐頭邊,真的喔,到處洋溢着我看不到的愛、求不得的感情。

2008年4月2日星期三

四月二日


幾天晨早起床,開了眼也是一片空蕩蕩。無事要做,無人要見,一個純粹存在的狀態。露台外風光明媚,感覺卻像徘徊半夜酒廊,頹廢地問候網上的A。
  A:「難為你當時還恭喜我,什麼『沒事做還伸手有錢收多好』。你現在可知道那滋味吧。」
  我當然忘記了當年A留學時,有沒有這樣地越洋衷心為他這樣而高興。怎也好,第一任務是別讓他得到任何「你都有今日」的樂趣。而事實上,我也是很好。
  打開電視,午間劇場,中外都是師奶戲。幾十年來,夜間黃金劇打做出來的一個個尖端潮流、文化符號,師生亂倫水晶蘋果,如滔滔江水嘩啦嘩啦,到最後還是往馬桶去不見影蹤;千錘百錬,留下來最穩妥煞食的橋段,一如坐廁裏的啡色沉積物。午間劇場,成為師奶們難得一個人獨自送飯的陳年酸菜。看完NHK午間一點新聞短報,隨便轉了一個台。花五分鐘推理,明白女主角花容正茂卻背夫偷漢,老公更是一等一好男人;反而奸夫有點像無線的郭耀明。廣告與廣告間十三分鐘的一節,共有六個大特寫鏡頭,屬於老婆的手提電話。老婆寫短訊給奸夫,老婆等奸夫的回信,老公想偷看老婆的手提電話。大概每隔七個分鏡,便看得到本劇第一(男?女?)主角Kyocera靜靜躺在餐廳裏、檯頭上。那一塊的金屬磚頭,於日劇推進的重要性,如深切治療部裏一起一伏的人工呼吸機,抵得上美國劇裏,那動感萬千的床戲、或能注滿泳池的血漬。這種近乎巴洛克式的靜態美,誰說要在花上萬元的能劇才看到。
  我欣賞着師奶劇,想,女方偷食,本來十分empowering。但我懷疑大結局時,女主角最後都是回頭是岸,眼淚鼻涕披面的重回好老公的懷抱。
  「你啲懷疑都可以慳返。實係。」A在網上中預告。
  畢竟不能心存幻想。掃地。洗碗。把洗好的碗放回原位。師奶劇早放完。
  早上還是太陽盛放,現在已然密雲滿佈。天氣不好,我想起應該已經到了京都、在展開緊密自遊行程的朋友,心中泛起奇怪的歉意。最近陰晴不定,乍暖還寒,最近天氣比上星期冷得多了;收起了在入牆衣櫃暗角的煤氣暖爐,正煩着再度出不出場,表現得十分尷尬。看天氣報告,這叫「三寒四溫」:今天大概是「花冷」之時,所以會覺得「肌寒」。在心情好一點的日子,我可以大讚日本人的纖細感知;現在的思考模式是,別要再創作出那麼多沒有用卻要死記的生字。凍便是凍,本相如是便如是。
  拿着手提電腦出門,(⋯⋯補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