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日星期四

爆笑嬰兒


凌晨一時十分,電腦旁的手提電話突然痙攣。來了個短訊:「還未睡嗎?」
  「嗯」,一字短訊回答。手指不夠靈活,也不好意思補充說,夤夜其實還在YouTube上看laughing baby。十秒後,一個電話。
  「嗨嗨!」電話的另一端是T。
  「怎樣了!很久不見!」
  「很久不見了,還好?」聽得出T是深夜裏邊走路,邊說話。
  在這裏我認識的日本人中,最正常的,算是T。正常是指,沒有想過繼續賴在研究院、對西洋人或文化沒有強烈興趣、也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乖(真的,在這間大學,經常會踫到那種乖得、生性得令你想吊頸的那種人);換言之,T是一個基本上和留學生沒有什麼緣份的土產大學生。
  我很好,很好。「工作還忙嗎?打工仔一族,生活怎樣了?」我問。T今年畢業,三月尾才搬到東京去,一個人住。我認識好幾個,和他一樣讀經濟、金融的,今年三月畢業後,都到東京打工去。之前他說,在東京找的房子,和這裏同樣大小卻貴了足足一半,要六萬元。我到過他這裏的狗窩,玄關的氣窗、單頭煤氣爐、四面雜物剪裁後剩下一小片破落灰色石屎牆,斗室中,人差不多是最礙地方最不應該存在的東西。當時在腦中比對的,是二、三十年前廉租屋擠迫戶的光景。
  要說是和他的緣份,應該是,他考進了日本的匯豐銀行。名義上,我現在是他的遠房顧客。T說:「工作?剛完了。」我聽得出那邊街道的空洞,偶爾背景還隱約發出不知是屬於自動門還是火車月台的叮叮聲。他說明天還是這個星期,要做什麼簡報,和什麼上海來的同事什麼的討論⋯⋯我聽得出大概,只怪背景聲音摻進我們的對話。雖然我已一指按穴,毒啞了屏幕中還在笑着的瑞典嬰兒。
  不是每天也是這樣吧。「不不不,今天是特別的,平時還行,不那麼忙的。」
  我便問,平時什麼時候下班。「也不怎麼,九點便可以放工。」
  九點?見人講人話,我盡量掩飾自己大鄉里的身分,深呼吸一口氣,把自己代入或盡量塞入日本工作文化中,落力地給予贊同。「九點?還好啊。起碼不太差吧。」
  「不過平時是七點半上班哦。」他是看穿我這個老襯底而跟我開玩笑,還是毫無機心地做資料補充,電話中的語氣,到現在回想,還是拿捏不準。
  這一招回馬槍,我是哈哈哈的避過去。你還是享受吧?「也是,也開心的。」
  我跟他繼續寒暄,說說自己英語會話老師當不成(「也是的,又不是金髮」),也報告了我和他都認識的留學生最近近況:P仍然是隱蔽青年,R又回去了比利時家鄉一個星期,今個禮拜黃金周又再和朋友去鹿兒島玩幾天。說怎也要到東京探他,又不過他那麼忙,到了東京也找不着──循例的前後兩步舞。他說:「沒問題啊,我隨時可以,九點後。」「那,除了喝酒,還可以做甚麼?」「哈哈,也是。」
  朝七晚九的「全力投球」生活,我腦中兀自想像,會是怎樣的經驗。是好是壞,我也說不清。「怎也好,你開心就成了。」「唔,我也算是開心的哦。」我問他黃金周長假拿得了沒有,他說還是待在家中準備考什麼資格試。「怎也好,你開心就成了。」「怎也好,你開心就成了。」像極跳線唱機。
  「哈哈,說『開心』,你聽了那麼久,還是聽不出來嗎?壓力還是蠻大的⋯⋯」
  「哈哈,那麼你剛才跟我說的,是習慣了對上司說的東西?還真日本人,哈哈⋯⋯那你要每朝叫口號不用?」
  「不用不用,幸好是外資公司。哈哈哈⋯⋯」
  跟這個laughing baby道別,還是把電腦聲浪回復,貼着屏幕,讓YouTube的真貨,給我沖一沖喜。

1 則留言:

健吾 說...

搵你訴苦...同自焚有咩分別?